试坐

旧家具店把椅子摆到了人行道上。每把椅子的靠背都系着一张价签，风一吹，价签翻过去，只剩背面的乘法口诀。

我去买一把放在厨房的小椅子。店主说，都坐坐。

第一把太低。第二把一动就响。第三把很舒服，靠背上却没有价签。

“那是我的。”店主说。

我赶紧起来。他摆摆手，让我坐着，自己搬了个塑料凳子去擦柜子。

旁边一个穿灰夹克的老人也坐下了。他把拐杖靠在两膝中间，双手压着弯柄。

“给家里买？”他问。

“厨房。”

“多宽？”

我张开双臂比了一下。

他看着我：“你那个厨房，吃饭还要助跑？”

我把手收回来。其实我只记得冰箱旁边有块地方，具体多大，没量。

老人从夹克兜里掏出一截纸卷尺。上面印着家具城的名字，中间折得发白。

“带回去量。门也量。”

“您不用？”

“我买裤子带的。怕腰围说错。”

我们坐了一会儿。对面的面包店有人搬出一块黑板，把昨天的字擦掉，又原样写上去。

老人问我那把椅子多少钱。我说，不卖，老板自己的。

“难怪你坐得那么踏实。”

他起身，扶着杖慢慢挪到隔壁裁缝店。还没进去，里面的人就喊，差一条裤脚。他又退回来，在刚才那把椅子上坐好。

店主擦完柜子，问我们挑好了没有。

“他没量。”老人指着我。

“我的还没好。”他又指了指裁缝店。

店主说行，把卷帘门往上再拉了一截。阳光照进来，塑料凳子底下积着一小片木屑。

我把纸卷尺卷好，放进外套兜里，站起来告辞。

老人忽然叫住我。

“明天拿回来就行。”

“您明天也来？”

“给他。”他朝店主努努嘴，“他是我儿子。”

店主没抬头：“爸，你上回那条也是从我这儿拿的。”

老人把拐杖转了半圈，弯柄朝外。那张价签又翻过来，七八五十六。